33岁网红抽脂感染去世 看医美市场有多乱

  7月14日,有网友爆料,杭州某女网红小冉于5月2日在杭州华颜医疗美容机构进行了抽脂填充手术,但在手术后两天内一直出现疼痛现象,5月4日前往医院就医,被医生告知多器官衰竭、皮肤大面积溃烂、浮肿等症状,转入ICU进行抢救。7月13日,小冉因全身感染造成多器官衰竭,错过最佳治疗时间不幸离世,该事件引起社会舆论广泛关注。
  “经过杭州华颜医疗美容的各项身体检查及认可后对小冉进行了抽脂手术,医院的健康检查证明了小冉当时的身体状况是可以接受这项手术的。”根据爆料的网友透露,此次手术存在多处疑点,尽管小冉进行了术前评估,至于手术期间的情况则不得而知。在术后,小冉一直出现疼痛现象,主刀医生明知是手术感染却仅仅采用了简单的用药处理,且并未能缓解术后不适,期间甚至出现昏迷症状,在此情况下也未能及时发现并送医。
  对此,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致电杭州华颜医疗美容机构,但截至发稿前,尚未收到任何回应。针对该事件,7月15日,杭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布《关于华颜医疗美容医院医疗事故初步调查情况的通报》表示,经市医学会组织专家评估,这是一起医疗事故,华颜医疗美容医院承担全部责任,并已作出赔偿。
  近年来,随着“颜值经济”盛行,医美整形市场异常火热。不论是手术医美,还是轻医美都变得习以为常。在各种美轮美奂的医美广告轰炸下,很多求美者已经失去了理性,对医美整形服务背后的高风险全然不知。特别是在黑医美横行的当下,许多被诱惑、被套路的求美者最终不幸沦为受害者。

  抽脂市场需求大,医美乱象待整治
  近年来,抽脂因其立竿见影且不反弹的减肥效果,吸引了无数被肥胖问题困扰的求美者的关注。眼下,不少年轻女性也更是倾向于走进线下医美机构进行抽脂以完成减肥。2006年,女明星张雨绮就被曝光曾进行全身近20处的抽脂手术。
  据某医美app数据显示,身体手术项目中,吸脂在中国最受欢迎,中国吸脂手术在总医美消费中的占比已经高于美国。中国高线城市吸脂比率明显高于低线城市,其中北京是抽脂最大户,全国每5个抽脂的人中就有1个北京人。另有数据显示,在2016年医美机构抽脂手术一共抽掉了共约990吨脂肪,这重量相当于247头大象的体重。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在走访调查中也发现,抽脂已成为当下女性减肥的一大潮流。在不少医美机构的宣传资料上,会印有这样的说明:抽脂术能使体内脂肪细胞数量减少,减少的脂肪细胞不能再生,从而达到“不反弹、抽哪儿瘦哪儿”的神奇效果;抽出的脂肪可废物利用,经处理后充填于身体扁平或凹陷处,使追求生活品质的您凹凸有致、风情万种。
  根据启信宝显示,杭州华颜医疗美容医院于2018年6月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人民币,由杭州悦颜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和杭州俪颜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共同持股。经营范围包括医疗美容科、美容外科、美容皮肤科、美容牙科、美容中医科/麻醉科/医学检验科(临床化学检验专业、临床免疫、血清专业)、内科、临床体液、血液专业、医学摄影科:X线诊断、超声诊断、心电诊断等。
  针对此次事件,7月15日,杭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布《关于华颜医疗美容医院医疗事故初步调查情况的通报》表示,经市医学会组织专家评估,这是一起医疗事故,华颜医疗美容医院存在术前缺乏认识、术中操作不当、术后观察处理不及时等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承担全部责任,并已作出赔偿。同时,西湖区卫健局对涉事医院做出警告和罚款的处罚,责成其停业整改,对负有责任的医务人员将做出进一步处理。对此医疗事故,杭州卫健委将加强医疗机构执业管理,加大对医美乱象的整治。
  事实上,近年来,机构的资质信息、医师信息以及宣传过程中有无虚假、夸大、违规行为众多。根据2020年5月中国整形美容协会发起的中国医美行业自律行动统计数据显示,自2020年3月14日至2021年2月25日,在为期一年的时间内,共处理违规内容1043313条,拦截问题机构10902家,涉嫌违规违法医美商品1141157例,处理疑似违规或超范围执业医生34905人次。
  如今,众多求美者不是在变美,就是在变美的路上,这也使得整形美容行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蓬勃发展期,市场规模更是破千亿。数据显示,2015-2020年中国医美行业市场规模不断扩大。其中2015年为870亿元,而2020年达到最高为3150亿元。
  正如硬币有正反两面,一面是中国医美行业市场规模保持稳步增长,另一面,行业面临着机构收费价格高、假货泛滥以及医生资质低等诸多问题。此次,小冉事件更是将医美背后的乱象撕开了一道口子,医美乱象的整改需要加速进行。

  医疗事故频现,维权成重要难题
  实际上,在小冉事件后不久,相似的事件也不断浮出水面。该事件后,就有网友小琳爆料,今年6月19日在南京连天美做抽脂手术失败的经历。根据网友小琳描述,“术后,大腿内侧皮肤像老树皮一样,外侧凸出来一块像香蕉。右腿内侧凹凸不平,根部正面有的地方高起来,有的地方低下去,中间没有的样子,感觉浅层没有处理好。”
  就这一情况,微博网红医生“普外科曾医生”表示,这是坏死性筋膜炎所致,是非常危险的疾病,深部的软组织感染,累及肌肉筋膜,可以沿着筋膜快速扩散,治疗的原则是早期发现,尽早手术,尽早抗生素治疗。手术的创面可以说是千疮百孔,对于爱美的女性来说,即使治疗好了,全身也会留下无数伤疤。
  此外,根据媒体报道,在今年3月,有女子在杭州颜粉医疗美容机构做“腰腹环吸+黄金微雕”手术,采用静脉全身麻醉,术后约1.5小时,被发现意识丧失、呼吸停止、微弱脉搏,被送到邵逸夫医院抢救。当时,医院主治医生介绍,导致该女子出现这种情况,最可能有三个原因:一是麻醉相关的呼吸问题,一是围手术期的恶性心律失常,再有就是脂肪栓塞。据医生说,出现这种情况,关键问题是看抽脂手术整个操作是不是规范。然而,在该医疗事故后不久,原来“颜粉医疗美容”招牌转身变成“媛禧医疗美容”,机构内部玻璃上贴片也换成了“媛禧”。
  一边的“换汤不换药”继续割韭菜,另一边则是惨剧后的维权难。在此次医疗事故中,杭州市卫健委在通报中明确,涉事机构已对受害者做出赔偿,但也有许多受害者出现维权难的问题。
  有女歌手曾透露,在深圳鹏爱医院进行了腰腹、大腿、上臂吸脂+自体脂肪填充,额部+上背部吸脂美容,两次手术费共计27340元术后至今留下17个黄豆大小的疤痕,多个部位凹凸不平,抽脂处经常有针扎的刺痛感,多部位淤堵,血液循环不畅,导致左边大腿和左手臂以及手掌麻木肿胀。因此,该女歌手复诊时向鹏爱医院反映不满意术后效果,后来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为由, 向该院索赔康复费、整容费及后续治疗费,但维权未果。
  “由于医美治疗缺乏客观的标准,所以,医美维权都比较困难。以抽脂为例,该手术并非抽得越多越好,更不能保证医疗过程张的安全性。另一方面,在这所有的过程中,求美就医者,面对术后的不良反应也报以羞耻心不愿意展示给他人看,最后也会模糊处理,希望大事化小。也就是说,医疗行为的判断标准是过程义务,但是求美就医仅仅用过程义务已经不能解决,在这个过程中也无法达到一定程度上的美学标准,最终双方都会不了了之。”针对医美维权的问题,中国卫生法学会常务理事、北京华卫律师事务所副主任邓利强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说道。

  抽脂手术挑战大,靠谱的医院很关键
  一直以来,不少专家都曾公开表示:在抽脂这一事件上,目前,尚有许多医美机构的医生无法达到安全标准。
  中国医师协会肥胖和糖尿病外科医师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南京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减重代谢外科主任梁辉教授此前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患者在抽脂后,可能会造成皮下脂肪永远不可逆的损伤。“经常会有一些患者来做手术的时候被发现皮下有斑块样大量的损伤,而这就是一种永久性的损伤,都是由于皮下脂肪溶质造成的。偶尔我也会听到因为抽脂手术所造成的意外死亡的案例,所以,女性在决定做抽脂前最好留一个心眼。”梁辉教授称。
  此外,天津市麻醉学研究所所长、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麻醉科主任于泳浩教授也曾对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抽脂手术并非想做就能做,因为想要抽脂的很多患者往往体重超标,而在许多麻醉科医生看来,他们宁可去做一台心脏手术,也不愿意进行一台减重手术。体重在400斤甚至500斤的患者对于麻醉医生来说具有较大的挑战。
  更何况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在吸脂过程中将血管损伤,脂肪进入血管后被带进心脏,造成血管栓塞、肺栓塞,使消费者发生呼吸窘迫综合证;手术麻醉过量引起消费者呼吸骤停;因抽脂过量,出血过多,导致血液循环衰竭。以上风险严重的都会导致患者死亡。即使抢救及时,也会导致患者出现一些很可能不可逆的健康损害。
  心脏病、呼吸暂停较长可能会造成脑细胞受损、血液循环衰竭带来的身体多器官衰竭现象、创口感染可能出现的继发性疾病等。与这些疾病损害风险相比,其实吸脂导致的部分患者局部外皮变形、身体表现的凹陷、填充脂肪的抗异性导致的鼓包和感染、外皮的疤痕都不算多严重的后果了。
  所以,在进行手术之前,一定要在正规专业的医院进行医美评估。据了解,抽脂的评估一般包括受术者是否身体健康,精神是否正常,是否存在器质性疾病。一般建议,18-55岁是抽脂术的适宜年龄。
  在2020年4月,卫健委等八部门联合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医疗美容综合监管执法工作的通知》指出:要规范医疗美容服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具备法定条件,不得开展医疗美容服务;要规范药品和医疗器械生产经营使用,未取得注册批准的产品不得上市,不得将药品和医疗器械销售给无合法资质的使用单位。
  日前,为了遏制医美乱象,国家卫生健康委、中央网信办、公安部、海关总署、市场监管总局、国家邮政局、国家药监局、国家中医药局等八部门联合宣布,定于2021年6月-12月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打击非法医疗美容服务专项整治工作。
  不过,医疗美容违规、违法事件屡禁不止,要彻底清除非正规医疗美容机构和医疗美容产品道阻且艰,需要多方持久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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